晚晴斋 留言

2002年October月
1016:16:46
新本幺爸发表在自贡日报的文章在纪念文选的最后一页.罗翔
  我父亲写的纪念爷爷的杂文在人物讨论里面.你可以去看一下
晚晴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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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October月
1016:14:20
我父亲是罗邦本,罗老的大儿子,新本是我幺爸,李伯!罗翔
  我家一共四人.罗邦本,罗植本(二女),罗树本(三女),罗新本 其中,文采风格和爷爷相近的是我爸爸.现在是四川厂长经理日报编审,原在教委.新本幺爸是西南民族学院文学院院长.
晚晴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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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October月
922:25:40
纪念文章说明李汝高
  罗翔:
  我刚发的一篇文章标题是
  “耆宿永垂,昊天洒泪
  ——怀念罗成基老师”
  发出去一看,发现标题在上行。请注意提行。
  
晚晴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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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October月
922:20:7
发送纪念文章李汝高
  罗翔:
  罗老去世后,我曾应你父亲罗新本(?)之约,代表生前好友写了一篇纪念文章,交给自贡日报发表,后来自贡日报负责人说,我这篇文章写得不错,但要发表,必须经较大的删改。我估计是因为涉及到自贡一些敏感问题的缘故。而我恰恰不愿删掉这些东西,说宁可不发,也不能删。所以也就没有发表了。现将文章发给你,如你认为可以,也盼收入罗老的纪念馆。耆宿永垂,昊天洒泪
  ——怀念罗成基老师
   ·李汝高
  6月21日中午,晴了好久的天空,忽然淅淅沥沥下起了毛毛雨。雨过天晴,回学校接到来电:罗老与世长辞了。我匆忙拟了一幅挽联送去:
  “人间暂憩,坦荡荡魂归净土;耆宿永垂,雨纷纷泪洒昊天。”
  在廉价高帽子满天飞的年代,用“耆宿”一词称呼罗老,难免有媚俗之嫌,但我实实在在感到:自贡这座“历史文化名城”,的的确确被罗老带走了一部分文化。
  6月23日,到殡仪馆向老人告别,又是天昏地暗,淫雨霏霏。连我这个经常嘲笑宿命论的无神论者,几乎也要怀疑是否苍穹有知了。经过“文革”洗礼,我的眼底早已干涸,可看到白发苍苍的罗齐亮老师等人泪流满面、泣不成声的情景,自己也不禁咽喉哽阻,语音变调,对家属的安慰话一句也说不出来。回家途中,罗老的音容笑貌不断在我眼前涌现。
  我和罗老认识已经十六年,那是在自贡市第八届政协会上。当时他早已度过一轮花甲,却和刚临不惑之年的我辈一样,都爱抢着发言,真是童心未灭。我曾作了一首六言诗:“一岁相逢一度,如同骨鲠喉中。哗众不思邀宠,献身难顾认同。岂敢侈谈大义,但求尽瘁鞠躬。瑞雪寒梅殊洁?点评留与春风。”罗老为我作了两处修改:一是将“如同”改作“何愁”,反映了对民主进程的信心;二是将“鞠躬”改作“微躬”,原因是更合平仄,且寓意更深。这是他给我上的第一课。使我更重视立意的严谨和修辞的严谨。
  罗老敢于面对自贡的一些社会敏感问题,在大会小会上发表自己的看法。例如当年贡井发生了一起迫害无辜教师的新冤案,社会反响强烈,许多教师、群众、人民代表、政协委员自发向各级组织反映情况。作为市政协教科文委副主任的罗老,顶住种种压力,毅然与许多政协委员一起,联名向最高人民法院上书,在维护法律尊严、促进冤案平反的进程中贡献了自己一分力量。事后,罗老题了一首五绝:“三人成虎伤秦策,法不从君想释之,冤沉海底谁伸手,端赖人民好律师。”由著名书法家黄宗壤先生写成中堂,赠给了仗义执言的律师,《民主与法制》杂志曾发表新华社记者专稿,报道并评论此事,该文即以罗老的七绝开章。
  罗老对乡村教育极其关切,这是我们具有共同语言的又一个方面。他经常在政协的大小会和教科文委的会议上为农村教育呼号。我在一次大会发言中,如实反映了当时农村教育的某些落后状况,他评价我的发言是“酸甜苦辣麻”,而长期生活在农村的政协委员唐汉书老师,则认为我的发言是“温良恭俭让”。以后,罗老便多次与教科文委的同志一起,赴农村视察,掌握了大量数据,向市委、市府写出了颇具说服力的报告,对促进农村学校办学条件的改善做出了贡献。罗老还随市政协李伯群副主席等人赴永安职中视察,后来在市政协“教育座谈会”上,当我反映到永安职中操场被占,严重影响教学的情况时,一位下车伊始的领导声色俱厉地质问我:“你们那个操场是在围墙内还是在围墙外?”李伯群副主席、罗成基老师等人为我解了围,证实学校围墙只修了一部分,谈不上内外,操场的确是学校的,使那位领导态度软了下来。可以说,李、罗等人不唯上、只唯真的品格,在促使永安职中操场完璧归赵的过程中,起了相当大的作用,永安职中的师生当铭记于心。
  罗老经历坎坷,直到开始当政协委员时,政策都还没有完全落实,但在他身上却很难看到愤世疾俗影子;在当了“离休干部”,满身花环以后,还是保持着他那平易近人、敢说敢做的风格。可以说他已经达到了“宠辱皆忘”的境界。在他的《晚晴斋丛稿》(诗词)和《晚晴斋丛稿》(论著、散文)里,对祖国、对家乡、对人民、对科学、对民主的钟爱随处可见。
  他的着眼点涵盖着过去和未来,但更多的是紧盯着现在。他在东兴职中的演讲稿《解脱与追求》,是他人生观的展露。他从联系本校实际、历数老师的艰辛开始,转而例举大禹、司马迁、西昌航天人、西沙战士、爱因斯坦、裴斯泰洛齐等人无私奉献的事迹,用他们“献了青春献一生,献了本身献子孙”的实例,指出了解脱烦恼的途径:第一,必须有一个不同于流俗的崇高理想;第二,必须为此而忘我追求。这些众所周知的道理,经罗老娓娓道出,毫无说教气息,句句感人肺腑。
  他在演讲中说:“我见着一些年轻的朋友,知名与不知名的,我熟悉的与不熟悉的,往往写上《离骚》上的一句名言置诸书案卷头:‘虽九死而无悔兮,哀民生之多艰’。我一面佩服,一面却对熟悉者泼冷水:‘九死,一死行吗?不死而能暂时克服挫折,克服困难,坚持理想追求下去行吗?’我的用心也只是鼓励言行一致,说话上算而已。”罗老不仅这样要求年轻人,而且身体力行,生命不息,追求不止。
  一位耋耄老人,义务干着市政协教科文委、省市台办、市诗词学会等组织的种种社会工作,还能写出那么多诗歌、论著、散文,在海内外产生了那么大的影响;两册《晚晴斋丛稿》,可以说篇篇皆可传世,不得不令人赞叹罗老生命力之顽强。罗老是学文科的,却经常问我一些物理学的前沿知识,不少问题令我这个学物理的也无法全面回答。他总爱寻根究底,真正是“活到老、学到老”,“人老心不老”。作为罗老的学生,我感到他的行为是一条鞭子,经常在提醒我不要偷懒,让短暂的人生过得更有意义。
  罗老的《晚晴斋丛稿》(诗词)出版后,我曾写了一首七律表示祝贺,用了我颂扬别人的最高语言。……
  (以下引用我在罗老八十大寿时的贺辞,此处略)……
  祝愿归祝愿,客观规律却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才过了半年多,罗老就离我们远去。满腹经纶,化为灰烬。但可以告慰的是,两册《晚晴斋丛稿》已经问世,它触动了许多人的神经末梢。我深信,随着时间的推移,其不朽价值将为更多的人认识。罗老虽然带走了一部分文化,但在他的影响下,更多的后来者,必将会为自贡这座历史文化名城,创造出更多更灿烂的文化。
  耆宿虽然永垂,昊天也要收泪!
  
晚晴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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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October月
88:0:25
更正李汝高
  罗翔:
  很抱歉,我昨天发的帖子,因太仓促,也错了三个字,请更正:在给你的信中,“仙逝”二字错写成了“仙世”;在罗老八十寿辰贺辞中,将“我不敢讲”错写成了“我不最讲”,将“不过是”错写成了“不进是”。对不起了。
晚晴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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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October月
719:1:39
给罗翔的信李汝高
  罗翔贤侄:
   很高兴见到你为祖父建立的网页,更高兴见到你将我的诗放在网页的封面上。但错了几个字,请予更正:
   逃生不悔发飘萧,未灭童真啬岁韶。赤兔追风穷史记,乌龙伴夜续离骚。
   情牵国脉怀孤岛,心系民生念野郊。更恋提壶晨灌趣,茹黄嫩绿看新苗。
   其中,真误为贞、韶误为貂、牵误为系、系误为忆、念误为恋、恋误为爱。至于最后一句,我原来献给罗老的条幅上写的是“无非企盼出新苗”,罗老建议改为“茹黄嫩绿看新苗”,说这样更具形象思维。我认为他讲得很对,便在出自己的诗集《野马斋诗草》时照改了。罗老的回忆录里没有改过来,也请你改一下,实际这也是遵从老人的愿望。
   此外,我在《野马斋诗草》的附录里,收入了自己在罗老八十岁寿诞时的祝词;罗老仙世后,我曾送了一幅挽联。现一并附上,请斟酌,看能否收入网页内。
   顺祝
  鹏程万里。
   你祖父的学生和挚友 李汝高
   2002.10.7.
  
   罗老八十寿辰贺辞
   贺罗老八十大寿,讲三点:
   一、罗老是自贡市诗词学会副会长,因诗会今天召开成立十周年庆祝大会,会长朱承义先生不能亲自前来祝贺,委托我代表诗词学会向罗老祝寿。朱老还写了一首七绝,现将贺柬宣读:
  成基先生:
   欣逢先生晋八旬大寿,敬驰诗贺
   曾向钱塘学弄潮,偶来吴市听吹箫。几番游戏随风后,扶竹声声可上朝。
   顺祝
  贤嫂夫人安康
  戊寅桂月
   二、作为罗老的学生,我个人还要单独向罗老祝寿。罗老的《晚晴斋丛稿》正式出版后,我曾写了一首七律表示祝贺,用了我颂扬别人的最高语言,现借此诗祝贺罗老八十大寿:
   逃生不悔发飘萧,未灭童真啬岁韶。赤兔追风穷史记,乌龙伴夜续离骚。
   情牵国脉怀孤岛,心系民生念野郊。更恋提壶晨灌趣,茹黄嫩绿看新苗。
   其中“童真”二字,便是我颂扬人的最高词汇。有人问我:你最佩服谁?我说,我最佩服安徒生《皇帝的新衣》里那个敢讲真话的娃娃。人能说一分真话,我敬佩他一分;能说两分真话,我敬佩他两分;能说十分真话,我敬佩他十分。我不最讲罗老说的十分全是真话,但可以说他讲了相当多的真话,这在我们市政协三届同席时是深有体会的,所以我对他相当敬佩。
   三、前天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四十九周年,按中国民间算法,也可以说是五十大寿,罗老的八十大寿与祖国的五十大寿一齐庆祝,是很有意义的。五十也好,八十也好,对一个人来说,已经过去大半了,而对于国家来说,则还相当年轻。天安门城楼上有一条几十年不变的标语:“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几十年与一万年相比,的确很短。其实,中华人民共和国也不可能存在一万年,所谓“万岁”,不进是大家希望国家长治久安的愿望而已。我们不是常说“为共产主义而奋斗”吗,如果到了共产主义,国家将会消亡。先烈们毕生奋斗,正是为了缩短达到理想境界的进程。所以,毛泽东先生才说:“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罗老是唯物主义者,深知其中奥妙,经常挑灯夜战,就是为了充分利用有限的生命,创造尽量多的人生价值。不过,借今天敬佩颂扬之机,我还是要送罗老一句话,作为祝寿礼物:“少熬点夜,让身体更健康一点。”只有这样,在我们祝贺你的百岁寿诞时,才能读到你更多的真话。
  
   挽罗老成基
   1999.10
  人间暂憩,坦荡荡魂归净土; 耆宿永垂,雨纷纷泪洒旻天。
晚晴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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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September月
3012:57:48
蒋蓝先生,我是罗先生的孙儿,罗翔
  这个网站是我自己建的,还建得不久,你写的爷爷的文章,我已收集在里面,我愿意与你长期联系。非常谢谢你有空来这里看看。也请你帮我宣传宣传这个网站。爷爷的生平长篇传记我们正在整理,到时候,还要请你多多帮忙,谢谢。
晚晴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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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September月
3012:52:44
伤感蒋蓝
  成基老先生是我中学时代的语文老师,更是我文学的启蒙者。我曾经写过两篇与他有关的文章,一篇短的,很多人见过,一篇长的并没有发表。这种感情不是文字能够替代的,想到他与我的唯一一张合影已经丢失,想到中秋之前就是他的诞辰,而我只有在记忆里搜寻他清瘦的背影,不禁悲从心来。
晚晴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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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October月
1720:8:50
没人来了吗?罗翔
  我浮,我浮,我再浮,我的爷爷啊,你看见了吗?除了几个熟人和亲人,没多少啊!
晚晴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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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October月
1222:35:15
这个网站是我做的!!!!罗翔
  不光是家里的人啊,希望自贡或四川的人也能来看看啊,陈航,树本三娘,还有其他关心罗成基先生的人,多多为此宣传啊,谢谢啦
晚晴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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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经典Top 5
□蒋蓝:罗翔:我把此文贴出,请与我联系.(2003/1/6 12:32:30)
在繁体字与方程式组构的迷宫中
  ——罗成基先生其人其文
  
  蒋蓝
  
  
   话从1993年说起。
  这年春节,我终于告别了那个知识分子都拥挤不堪的单位,自觉自谋出路。想着自己的“关系”随即将转到街道居委会了,在爆竹声中,我回望了一眼这幢曾经是自贡市最高层的办公楼,这时,因劳累过度而变形的脊椎开始疼痛起来。
  我很快在作家王锐在成都主持的文化机构中谋到了饭碗,在磕磕碰碰中学习文字编辑与经营获利。这年冬天,收到一封寄自家乡的长信。8大页纸,密密麻麻写满了信纸的天头和底脚,大概是我有生以来收到的最长篇幅的私人信件了。是罗成基老先生浅蓝色的钢笔字,也许是纸质和墨水不佳,墨迹在不少繁体字纠结虬起的笔画中漫漶成一团。繁体字的印刷品我看得本不多,繁体字的手迹于我十分陌生而新鲜了,总觉得不像,觉得不对,我在从事古文翻译和猜测中明白了罗老的意思:他深情回顾了作为语文老师的他从我中学时代的作文里看出了灵感之火,如今,他怕赚钱之火熄灭了灵感自燃的可能性,他从我长期打架斗殴、穷练武功中看到了少年周处成为蒋处的可能性,浪子回头金不换。他指出:作文先作人。一个人不从小处认真,必将大而无当……一席教诲,让我热汗冷冷而下。我立即复了信,以谢罗老长期观注和批评之情。
   不久,他复了一封6页的信,仍是密植天头与地脚。那时,我已开始了箴言录《词锋片断》的写作,可罗老执拗而坚硬的笔触把我从对罗兰·巴特零度写作的深度迷狂中拽回到神秘的古代。他信手从二十四史中拈出一串掌故对我继续进行教诲,文词古奥,却又词锋霍霍,说我写信格式不对,应该如何如何书写称呼,你好,正文,祝词,落款。我一直以为文人作家写点笔误或者错别字都是逸兴之为,可罗老严肃指出:我信中什么字错了。这他没有说对,因为他认为繁体字才是对的。见我没有回信,罗老找人捎来口信:说准备来成都面谈。岂敢啦!我就是罗门映雪,也不敢动老大驾!直到有一天黄昏,他干燥而气喘的喊声回响在7楼办公室的走廊时,我正独自洗菜煮稀饭,一激动,菜刀切伤了手指,见我蓬头垢面的样子,他说,平时可以吃点儿鱼肝油和维他命。
  我有10年没有近距离地观察过他了。罗老仍是腰身挺直,长手长腿,全无衰翁迟顿的体态。他戴一顶毛茸茸的遮耳帽子,就是守卫北疆的新放军叔叔戴的那种,围巾一片在前胸及腰下,一片在后背,再配上一件对襟棉袄,在繁华的省城显得在些夸张,完全就是一幅30年代文化学者的古风。
  我去切了点牛肉和一只猪耳朵,与罗老喝着鸟淡的成都白酒,他几乎没有吃东西,开始不停地说话。一个长句在起承转合中随一道道呼出的白色气流上下飞舞,言词激烈起来,舌头的转速跟不上滔滔雄辩,一个标点符号飞射而至命中鼻梁。我不去擦它。那时我想,古文中好像是没有这个东西。当然,后现代主义的一些文本也不需要这个东西。
   罗老没有丝毫的倦意,陌生而混乱的环境反让他谈锋更键,注视着我办公桌上的一大叠民间诗刊、诗报,他说,身为诗人,你必须要懂亚尔培·爱斯坦。我意识到,应该将其“白话”为阿尔伯特·爱因斯坦才能理解他的话语。“爱氏怡然奏响梵阿铃”。他开始描述爱氏是如何站在巨匠肩膀上成为巨灵的壮丽图画:高斯、牛顿、狄拉克、莱布尼兹、康德以及当代的史蒂芬·霍金,他在四维或更高维时空从事精神漫游的姿态,目光如电,瘦削的面颊变得亲切而微红,他的目光穿越我的头顶,在漆黑的窗外长时间地滞留。
   如果说灵魂有质量的话,那么,那些重金属般的穿插迂回,是竭力让自己“兵解”为灵念的芥末,去吸附超越时空的知识和力量,让自己的元素超重,让自己的血液保持高品位的纯度。他仍然痴望着窗外,他看到了让他心醉神迷,豁然于胸中的幸福与解脱吗?那只从庄周梦里翩然飞起的蝴蝶,莫不是已经栖息于窗棂。
  从那时起,我产生了一个未向外人言的想法:觉得罗老就是我身边的浮士德,更准确点儿讲是堂·吉诃德。
   这夜,他睡在我办公室廉价的沙发上,我估计有点凉。但看上去罗老睡得很平稳。
  在这之后,我才较为系统地阅读罗老的文章,师生的交流在离开学校10年之后,开始骤然增多。所谓多,是相对而言,一年也不过五六个回合而已。但每一次交谈,我就越来越固执地认为,这么致力于精神历险的老人,仍然在不计得失地燃烧自己。他从古文化的永恒之河中溯源并畅游而下,一些遍寻不获的追问,迫使他走向另一极端,在极端抽象的数理逻辑,空间物理甚至狄拉克海洋时里去寻求“打通”的奇点。我不知道我对“中道”(理解为原始意义的中庸也可)的理解是否适合于罗老,那就是:必须有能力去实现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的跋涉,才可能获得一种冰炭相遇所构成的消融,直至恬然。这是上升与下陷,飞翔与坠落,盛开与调谢的峰回路转。
  当代学者何怀宏在其箴言录《随感》中说:“我赞美达于两极的中道,并使这两极如大鹏之双翼。”灿烂的内爆火光已然照亮身处周遭的黑夜,在这一刹那的通透中,已经不可能去考察古汉语与西化句型的差异了,他甚至来不及去字斟句酌地营造语境。他必须说出的是,从高唐神女的云鬓到维纳斯出浴时流淌着黄金光芒的披发之间的共性与异性;从庄周的蝴蝶翩飞到夸克粒子如曼陀萝花突如其来地出现之间的色泽差异,他在极度纷乱的无序中寻找阶段性的有序;他在极度自由中寻找有律的自在。
  如果举出两个有代表性的文本,一个是他耗去十余年工夫写就的古典学理论(不是评论)《春归何处》,一个是他许为能够代表自己文风意骨的长篇人文随笔《在阿尔伯特·爱因斯坦画像面前》,这是一篇用辞赋体企图印证相对论等等发源的奇文。前文已收入《晚晴斋从稿·诗词及诗词论著》一书,后者收进《晚晴斋丛稿·文论随笔》一书。说句实话,单单阅读完这两篇文章,我就感到惊奇:不可能让人致信的事同样合理的发生着,——描述的对象纯属风马牛不相及的领域,以跨学科或边缘学科也未能表达我的想法——就像是感觉之笔和理性之笔可以一心二用一样被驾驭,它的至善至美的企望,在灵犀之悟中花开花谢。一如无风而漾的潭水,在蓝天白云的照影下,通透而洗亮。
   这一潭水也可供许多文人揽水自照。
   至美的艺术不可能出现在感官娱悦状况下,她们多是经过作者大力过滤变形之后,在孤寂中照亮自己灰朦朦的面庞与睡意的形象。
   我一直寻思的现象,是一个人身上闪现出来的异质,多可从他的语言中找到答案。罗老文本的特殊性,在于他仍坚持“文以载道”的宗旨下,仍希望语言闪现出自身的光芒。这可能是罗老文本的任督二脉。他时而流畅,时而涩阻的叙述,也许他意识到“写作”全在意义时就已形成。通达的叙述文本,多是他自言“为了祖国统一而为之”的专发海外媒体的作品,笔涉文史哲,赢得了广泛声誉;而那些“涩阻”的文本,多是他用力甚大而影响远不及前者的作品。例如,《在阿尔伯特·爱因斯坦画像前》无论如何就不及《对海三呼无恙乎》、《百代无忘猛追湾》、《中国人丑陋吗》等文的深广影响。在形而上的领域从事精神漂流,当一个又一个的航标隐去之后,他面临自己为自己定位的苦恼与孤独。
   对此,罗老向诗人王星等人以及我都谈到过。去年,我在阅读林贤治《人间鲁迅》时,偶然产生了联系。鲁迅在厦门教书时,住在靠海的一幢楼里。他曾回忆起居住楼上的这段日子:“我沉静下去了。寂静浓到如酒,令人微醺……我靠了石栏远眺,听得自己的心音。四周不定期仿佛在无量悲哀,苦恼,零落,死灰,都杂入这寂静中,使它变成药酒,加色,加味,加香……”令人微醉的酒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把持得了的,何况加了药!这坛酒在近一个世纪的窖藏后,置于越发喧嚣的空间,蛰伏于酒中的德性,在血的勾兑下,那些金属的纯响,那些梅花的芳香,竟让天空显出如酒的醇意!
   不要企图去喝上一杯,因为这酒只属于罗成基先生,是他全在的生命液汁!这样理解,不知罗老以为然否?
   透过酒杯,奔驰的往事与未来显形于天野!
   有人说,汉语言是一种充满诗意的模糊语言,以致略知汉语言一二的美国诗人艾滋拉·庞德一见唐诗宋词就爱得发狂,提出并创立了意象派的诗歌美学原则。从深处着眼,是我们的思维方式所致。用这样的语言如何去面对日益精确化的世界?在人文领域已经饱受“语言缺席”的汉语,似可以推测“汉语人”在本不擅长的抽象思辨与逻辑实证领域的言说能力和地位了。不管怎样,罗老的文本世界至少为我们提供了一种言说方式。这让我想起早年诗人吉狄马加对我讲过的一席话,他认为体现“思维极致”的三种方式是:诗歌,音乐,数学。用之于罗老,让我们得以更为清楚地发现其用心与勇气!我想,导引人们走出迷宫的线团,既不在罗老手中,也不在上帝那里。当若干年后,人们可以发现,从线团牵出的线,也曾从罗老的文字里穿过。也许,这就是一幅文明嬗递的壮丽图画,是罗老喻之为“迭罗汉”图景。(见《在阿尔伯特·爱因斯坦画像前》一文)
   从本质上讲,罗老仍属于“位卑未敢忘忧国”的人文知识分子,他历经沧桑的八十年以特殊意味的“充实”证明了他信奉的“充实之为美”的人生审美历程。他以“晚晴斋主”自名、自励,总让我想起作家张承志的话:
   “我真地,深深地喜爱那种激烈的血性。换一个描写的豪情词汇,这是比生命更宝贵的自尊……我镂骨铭心地觉得,若是没有这样的自尊、血性和做人的本能的话——人不如畜,无美可言。我不知道人样是否接受如上的思想,我不知我样古老的中国,是否应该接受如上的思想。我只是感到,这是——自救的思想。”
   说穿了,也是无言的思想。无援的思想。言语断道处,人迹罕到处的攀援与无依姿态,罗老,多自珍重啊!
  
   1999年1月7日在自贡
  
  作者附记:
  
  此文当时发表在1999年的《紫薇诗简》上,罗老当时看到了此文,后对我说,他看得哈哈大笑。如今人、纸两隔,每忆到此,那就让他的笑声,回荡在我的文字中。
  
  2003年1月6日追记在成都
  
  

□罗翔:新本幺爸发表在自贡日报的文章在纪念文选的最后一页.(2002/10/10 16:16:47)
我父亲写的纪念爷爷的杂文在人物讨论里面.你可以去看一下

□蒋蓝:刚才把地址写错了,以这个电邮为准.(2003/1/6 12:34:45)

□罗翔:我的网络聊天器(OICQ)号码是:6002716(2003/1/10 20:15:17)
蒋蓝大哥(我想了一下,这样叫你也行,因为我表哥和你差不多大,37左右,哈哈)
  你如果有QQ号的话.就加我这个号,我们好随时在线上

□罗长中:深深怀念罗老!音容笑貌犹在目前。(2011/2/10 15:17: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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