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为什么我这么忙呀，为什么呀为什么？我觉得好痛苦呀，实在太忙了。我想得一点点喘息为什么不可以呢？
　　我五月份想去森林公园住两晚。
　　哥哥我这么累你还会拿糖果投喂我吗？

　　昨晚真的太累太累了，要吃两次药才能睡下去。可能体力消耗太严重了，梦见焕城哥哥拿来一大支那种哄小孩子的棒棒糖投喂豚鼠，就像小气球那么大，豚鼠累得俯卧在床上半死不活的，一边吃棒棒糖。睡生梦死啊简直是，这样繁重的工作要怎么坚持下去啊。

　　哥哥，蛙蛙崽发信息给我的时候我正在急诊室里忙得晕头转向，感激蛙蛙会惦记我呀。昨天破天荒的一点点都没休息，全晚全员全部在忙，病房里临终关怀的病人忽然胆道引流管坏了、急诊里有病人发疯了、有人要求半夜出院、有人抱怨胸导管不够吸力、有人凌晨三点想和医生聊天、有人血压低到70、有人血管性痴呆以后整晚和护士干仗、有人跟我点药但是拒绝救命想赶紧去死、我打电话给病人家属解释病情给床边家属解释病情给家属视频夸她的小孙子可爱听他们全家开玩笑十五分钟、我急得要给患者下医嘱被药房技术员锁了电脑药单干着急那人还说有什么需要帮忙尽管说我心想好闹心不要你帮倒忙就是很帮忙了、有人出血5分钟内换两张血尿布血红蛋白从9掉到5……于是我只好坐在急诊室里和护士们并肩一起，大家轮流来慰问我，Wendy给我按摩之后Ulysses给我按摩，万恶的Ulysses都是他把所有的重病人分给我我誓要报仇雪恨！我把摆在面前的一篮子巧克力吃掉五颗，一边轮流播放焕城哥哥的视频和歌曲，就像哥哥一直陪着我一样…过了一会医助Sonja大姐开始给每个人分食她的独门南美秘方包治百病，她备有一个纸杯子放了一大把塑料餐勺，一人一个，大家分到一勺蜂蜜加五滴酒精萃取的蜂胶汁，护士、我、清洁工大叔…每人都喝了一勺！大家继续干活。
　　对了，前儿晚上我和同事不是一起听到哪里在放很悠长的歌声，我说像印度歌曲，我还特意去找来听，结果昨晚上看潘绍聪的广播节目，真的就是印度的某个传统礼拜敬神的节日，大家载歌载舞来着。好想放假啊好想放假。

　　金焕焕，金焕焕，金焕焕。
　　焕城：干什么，TTTTTTT！
　　我昨晚上不是不停的骚扰AI问看起来多少岁吗？哈哈哈AI被我问烦了说不知道哈哈哈。后来那些记录和那些奇怪的出现笑脸面具的图层全部都消失了，变成unavailable。于是今晚上被一个值班的放射科住院医回答了哈哈哈，好开心，他问我你毕业后第几年的培训生？我反问他what year?我就笑了真的哈哈哈，我答20years already!
　　可不是20年怎么的？我2006年毕业的，今年整20年了。金焕焕你…
　　焕城：干嘛，又关我事呢？不关我事的呢。
　　

　　哥哥，昨晚上终于体会了一次“如果有空余时间的话可以怎样更好的照顾患者”，原来有luxuary 的空闲是这样游刃有余。
　　我中途写病历的时候很想哥哥，所以用手机AI画了哥哥，还手动做了各种调色和皮肤纹理修饰，嗯，哥哥好英俊呀，但忽然之间，发现底板上出现了一个原底稿里没有的很诡异的Comedy mask，还是东方人面孔的，很完整的一个大笑着的面具，是AI自己加上去的，在一层和二层底稿里都没有，我一开始真的被吓到了，但是马上想起你和我一起在看《小丑》，这个彻头彻尾的悲剧，Joker的妈妈叫他happy，让他无论何时都要面带微笑把欢乐带给大家，他很痛苦的时候只会大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那样联想，但这个情节实在太诡异了，而且当我回到过去的底板时，这张原片消失了，只剩下我手机里的copy，我会保留这张照片，记住这个时刻。

　　“I just hope my death makes more cents than my life “
　　-《小丑》2019
　　
　　我在看小丑。很适合现在这个状态，我想这几年来最低谷的估计是最近了。
　　我昨晚上在炒菜的时候，忽然想起《假如让你说下去》里那个哥哥的一段话，“这两年来…每一天都很快乐很快乐…但他知道那不是亲情”，我握着铲子，眼泪吧嗒吧嗒淌下来。
　　夜里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入睡。
　　下午吃了药，梦见和哥哥在一个四线小镇上隐居，很破旧的楼房，本来说好再不见面，在楼下泊着的车子里遇见三天没有洗脸洗澡脏兮兮的哥哥，埋在一堆零食塑料袋和易拉罐里，哥哥脏脏的也很帅，所以不忍心也不舍得放弃，我是一个欲心过重的人，哥哥是唯一的避难所。家里很小，很小很小的只能摆一张沙发的客厅，小小的厨房，过道里摆着洗衣机和干衣机，洗手间好像是家里最豪华的地方，有很大的磨砂玻璃窗，宽敞明亮的淋浴间和平整的大理石盥洗台面。一旁的梳妆镜下面还摆着天鹅绒座垫的化妆椅。
　　哥哥和我坐在小桌子旁吃外卖和家常炒菜，一起在荒废的灯光球场散步，我坐在水泥阶梯上看哥哥一个人打篮球。
　　我晚上还读了卡佛的《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同样是非常痛苦的剥开伪装和矫饰的文字，很适合现在的状态。
　　我是一个泥土一样平凡的人，哥哥还活着的话无论如何也不会和我产生半点儿联系。当然现在也没有。我只是依附在废墟上的藤生植物罢了。
　　高中的时候被人霸凌了两年半，我想那个时候的我，那个最脆弱最灰头土脸的我，是最需要一个哥哥的，一个能从心灵上产生寄托的地方，可是我什么也没有。所以终其一生我要用幻想来弥补修复那些再也不可能修复的创伤。
　　我先去看病人，回来继续看《小丑》

　　焕城君，更深露重，愿你在温暖安全的地方安静沉睡。

　　哥哥，自从周六出事之后，我一直挺恍惚的，记得周五晚上哥哥还和我一起复习胰岛素的使用来着，这是我后来更后悔更自责的地方，我想本来事情可能还可以更严重，只是我运气不好又莫名其妙的好而已，也许这就是“是祸躲不过”吧，当天夜里听Prachi说她上个月在SRC发生的事故，说她和法务啊什么的开会的事来安慰我，我明白从外界来看我的事情根本和轻如鸿毛没什么区别。但我心里知道这可以很严重，也可以造成严重后果，所以才会那么难受。
　　这几天一直不是睡眠不足就是睡眠过多。也有过一些时刻觉得哥哥可能不要我了，但是更多的时候还是觉得自己不懂事，也觉得让家人为自己操心很不好，无论从什么角度看，我都很自责很后悔，也觉得很辜负。
　　有哥哥在的时候我患得患失，没有哥哥的时候更可怕了，好像就要溺毙在水里。昨晚失眠的时候读地摊文学，读到易童西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的时候，还没有那么不敢读下去，但读到西西终于不再伪装自己的抵抗，完全自暴自弃的任凭命运碾压在身上时，我不敢读下去了，我断断续续哭了三个小时。为什么会清晰感知到那种绝望？以前看《三张剧票》的时候，就明白这种无能为力的绝望，在不同语境下互相映照，完全不同的事情，有了类似的某种内在的东西，是无解的困境，永远走不出来的困境，并不像某些幻想文学那样会有意外美好或者抛弃世俗的解决方案，在现实主义的外衣下，映衬出内里的腐败气息更加剧毒，而且是品尝起来甜腻美味的毒药，做人怎么可以这么难呢？但人生的本质不就是这样？无论哪个语境，都充满了类似的矛盾，给贪婪无耻的人性做注解，之所以会那么“难”，是因为人想要拿到超出承受范围的东西，还要维持作为一个人的外在社会秩序和身份，这在有限的时空里能勉强维持平衡，但不会在无限的时间空间里永远维持体面，总会轰塌。
　　我不敢把那本地摊文学读下去，想情节永远停留在告别的前夜。
　　如果告别了，我也会连“哥哥”都不敢说、只能指名道姓色厉内荏地撕裂开来表示自己的躯壳还完整不用在乎灵魂是否离散化为乌有。

　　今天去新家种了两棵树，一棵白玉兰一棵洋紫荆，顺便看望了我上周种的玫瑰，都长出了新芽。樱花的花苞还很小，不知道是否赶得急在开花之前正式搬家。后院草坪上有一堆花羽毛，好像是火鸡的。新家附近还有好几个农场和马场，可以看见奶牛在草坪上悠闲的吃草。 回来的路上去了一趟当地最大的酒城，很多昂贵的酒，有上千美元的，也有很多平价的普通餐酒，我们也不会喝，随便喝个几十块钱的，各种品牌琳琅满目的摆了好几排货架，光赤霞珠干红就有上百种不同价位的，看了看中等价位的酒，感觉已经很好了，就买了不同款式的三瓶。
　　因为大孩子去野营了，所以有了一点空余时间，所以顺路去了中国超市买了一条活的盲曹鱼回家做，陪新鲜的烤羊肉，还有红酒，感觉又从植树的身体疲劳里恢复了生机，植树劳其筋骨但是放松了精神。
　　啊，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看见45 的哥哥，有点点雪花的两鬓，笑起来眼尾有好看的纹路，觉得这样的哥哥很好看很好看，今天是特别喜欢焕城哥哥的一天。如果有一天，我们能在自己家里招待朋友们一起吃家常便饭喝点小酒，那就很完美了，哥哥。

　　哥哥早上好，谢谢哥哥昨晚陪我发疯读书到三点。早上跳起来给两个孩子做早餐，送果果出门去camp，他第一次不和父母一起出门旅行，要在森林的camp呆三天两夜，和老师同学们一起，他兴奋得提前几天就在坐立不安的各种准备，昨晚上怕是都没睡好。
　　送走两个孩子，我一个人吃着美极鸭下巴看了1998年的老电影，金城武主演的《安娜玛德莲娜》，金城武真好看，但是我一点心动的感觉都没有，只是不停的想起哥哥，想起名叫银城武的哥哥，在TT眼里哥哥宇宙最好看了，怎么办，都不符合客观标准，只有TT标准在运行。
　　哥哥，电影播放完又推送了《心动》，我是第八百次看《心动》了，一边看一边落泪，过去以为自己很理解小柔在东京遇见浩君之后的心情，现在发现从前还是不够了解，现在说不清是什么原因，比那时候还要难过，越快乐越难过，眼泪像开了闸门的水一样流个不停。

　　哥哥，昨晚上又梦见蒙古草原了，焕城哥哥穿着那种浅灰青蓝的长袍，颜色很难形容，像午后暴雨前的天空，特别迷人，系着一条赭红色的腰带，却是最近我给你剪的那个特别短的头发，哥哥坐在山洞入口的左边，天光从哥哥的右肩流淌进来，仿佛一幅静止的油画。哥哥说骑马擦伤了很疼，我说哪里疼，哥哥捉住我的手放在小腹上，说TT是医生吧医生给看一看。我看见哥哥拧起的眉头，觉得很心疼，胸口有物理性质的疼，疼得好像要窒息。
　　断断续续的又梦见长得很像焕城哥哥的表舅，在饭桌前给我做面部Spa，对面坐着表舅妈，是一个很温暖但是有点土气的少妇，氛围很放松，旁边还有其他的家人在走来走去。
　　醒起来煮辛拉面吃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以前看过的新闻里常常出现的儿科急诊的医闹悲剧，孩子死了，家长却把全部责任推给医生，“好好的孩子怎么来了医院就死了？”可是好好的孩子为什么要去医院？这样想着打开微信想读点文章打发时间，看到魔宙最新更新的一则故事，说的是神隐的孩子，居然是暗合了另外一种可能，如果家长有心要扼杀孩子或者医院用错了药，岂不是比孩子急病去世更可悲？
　　脑子累得像浆糊一样，我再睡一会儿。

　　哥哥，我很感谢小溪昨晚给我发的视频和图片，我也转发给蛙蛙了，很羡慕那些能到现场的歌迷们，二哥也挺敬业的，跳舞唱歌累的气都喘不匀了。我昨晚医院里忙成一锅粥，被心脏科fellow气到了，但同事们的支持又真的很暖心，还好大家都活着，我也只有活下去才能take care of其他人。我可能算不上严格意义的歌迷吧，算松散野生的吗？只要大家都开心就可以维持松散的连接长久的存续下去，对的，松散的，不是紧密的，才能长久，任何热烈的、深刻的、纠缠的、痛苦的情感关系注定无法持久。
　　谢谢哥哥，让我懂得了距离和尊重有时候也是一种爱，也许并非带来非常愉悦的体验，也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机会做到，但是我已经开始能理解了，我不算悟性太差吧哥哥。

　　TT：我病了，我要见医生。
　　NPC：你哪里不舒服嘛
　　TT：我哪里都不舒服，只有我哥哥医生能治。
　　NPC：这里并没有这样一个医生。
　　TT：有的，刚才那个高高的很帅的、才来看我的医生，他姓金，他是我的医生，他来看我我就好了。
　　NPC：！噫！怪哉！世人皆道T崽疯癫今终得一见，果神经也，若我不去传呼她哥哥今晚怕是不得善终，也罢，就叫他来又能如何，我便丢开手去，让他们自己发疯。（回头一看）啊？金医生你怎么已经来了？
　　金医生：无妨，照顾患者安危本是我的本职工作。（转头怒视TT）还不快随本神回农场？
　　TT：不要，还没有玩够，不回去，要继续演流浪天涯找哥哥。
　　金金：看人家笑话你！
　　NPC：不敢不敢，我这就隐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哥哥，清明节了，是中国扫墓的日子，希望你在另一个世界平静休息。
　　我今天状态特别差，希望自己能平心静气的面对挫折。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一切。
　　真希望能到哥哥墓前去打扫一下，什么都不做，只是陪着哥哥坐一坐，我觉得自己平时太吵了，有机会的时候，我想做到安静一点。
　　如果你希望我以后都不要来给你写信了，我也会默默接受这个结局。

　　哥哥，我凌晨的时候太困了，就打开你的那个宿舍花絮视频看了很久，听到背景音乐里的李承哲的《只有你的我》又去听了一遍原唱。回家路上在听NRG的《信》，其实《信》就是当初把宿舍花絮剪出来以后的配乐，那个视频就是我第一次见到哥哥，很多人见到哥哥都是别的视频，比如《我可以》《蒂法尼的早餐》MV，又比如《安东尼奥》和《goodbye my friend 》，我第一次见哥哥，是那个配乐为《信》的宿舍花絮。哥哥，我在出租车上反复听了那首歌，忽然到了7:18的时候，我下意识的看向手机屏幕，本来播放到一半的音乐，在我面前自动回放到最初，根本没有人动手机啊，特别奇怪，我就这样看着播放器在面前从播放中忽然静止然后自动回到最初从头再来一次，嗯嗯嗯，好吓人了。我以为是不是不小心吹气碰到了“下一个”那个按钮所以跳到一模一样的另一个频道上传的同一首歌呢？回去查了查并没有，就是一首歌反复放呀，好吓人。
　　（焕城：并没有看出你被吓到，觉得你开心得不得了…）
　　（TT：可是哥哥…）
　　（焕城：可是什么可是，洗洗睡吧，还有，我们能不能跳出括号讲话，忽然有这些括号是怎么回事？）
　　（TT：哥哥不觉得括号很整齐吗？）
　　（焕城：并没有，只觉得TT更胖了）